发布日期:2025-12-17 01:23 点击次数:171
虚妄之证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欣怡脸上,明暗交替,像她此刻乏善可陈的心情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条又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,直到一行加粗的标题攫住她的视线。
那是一条关于老家片区即将拆迁的消息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惊喜像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。
她几乎是弹跳着从沙发上站起来,脑中飞速计算着什么。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她冲进卧室,动作急切地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,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她将那本证件小心翼翼地滑入包的夹层,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其他所需的文件。
一切妥当,她抓起包,脚步匆匆地奔向办事处。
办事大厅里人声嘈杂,林欣怡在长队中耐心地等待着。
终于轮到她,她将满心的期待连同所有资料一并递进窗口。
她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锁在工作人员的脸上,等待着那个决定她未来的宣判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工作人员的眉头却越拧越紧,最后,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为难。
“林女士,很抱歉。”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职业性的歉意。
“经过人口核实,您的情况,不予通过。”
林欣怡的心脏猛地一沉,焦急瞬间涌上眼底。
她急切地追问:“怎么会?我之前咨询过,只要满足‘一家六户’的条件就可以。我父母虽然不在了,但我跟祁仁俊已经结婚,应该正好符合条件的。”
工作人员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:“林女士,您先别激动。”
林欣怡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:“是哪份材料有问题吗?需要更换的话,我立刻回去准备。”
工作人员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,他将所有资料推回,唯独留下了那本结婚证。
他的指尖点在证件上:“林女士,我们系统核实的结果是,您与这位祁先生,并非法定夫妻关系。”
“您这是涉嫌利用伪造证件骗取拆迁资格,我们不能审批。”
林欣怡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“假的?结婚证?这绝不可能!”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。
“我跟我先生是走的正常程序,怎么可能是假的?是不是系统哪里出错了?”
工作人员的无奈更深了,他将电脑显示器转向林欣怡。
他的手指准确地落在婚姻状况一栏上:“林女士,您看,系统明确显示,您的状态是‘未婚’。”
林欣怡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。
未婚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,天旋地转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事处的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这个结果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。
她以为终于能赎回承载着所有童年回忆的家,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
而比这更让她崩溃的,是那本她珍藏了三年的结婚证,竟然是一纸谎言。
“他一直在骗我吗?”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。
他们是青梅竹马,是两家世交,是旁人眼中的天作之合。
祁仁俊曾亲口承诺,会娶她,会照顾她一生一世。
难道那些海誓山盟,都只是泡影吗?
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停在了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前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,摄影师正在布置一组新出炉的婚纱照。
林欣怡只看了一眼,便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干,双腿发软,几乎要跌倒在地。
照片上的新郎,英俊挺拔,眉眼含笑,正是她的“丈夫”,祁仁俊。
而他身边那位笑靥如花的新娘,林欣怡也并不陌生。
是三个月前调来公司,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实习生,王薇。
林欣怡的记忆猛地被拉回到三天前,祁仁俊告诉她,要去邻市出差。
原来,他口中的“出差”,就是陪着另一个女人,拍下这本该属于她的婚纱照。
她想起他们的“结婚”,没有婚礼,没有婚纱照,甚至没有亲友的祝福。
只有一本红色的证件,而现在,连这唯一的凭证都被证实是假的。
只因父母意外离世,她孤苦无依,他一句“我会照顾你一辈子”,就让她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。
林欣Tsl盯住那些刺眼的照片,泪水终于决堤,模糊了整个世界。
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泪,可新的泪水又汹涌而出。
一连串的打击,让她的心碎得再也拼凑不起来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本红色证件,只觉得它重逾千斤。
她一步步挪到街边的垃圾桶旁。
只犹豫了一瞬,便决绝地松手,让那本见证了三年谎言的“结婚证”坠入污秽之中。
紧接着,林欣怡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她翻到一个被置于黑名单深处的号码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拨通了电话。
“老师。”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平静地开口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激动。
“欣怡!你终于肯联系我了!怎么样,还是拒绝来我的实验组吗?”
不等她回答,老师便用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劝说着:“你可是我见过最不可多得的天才!你的大脑简直就是一台活的超级计算机,能以最完美的方式精确修正所有数据模型。”
“待在祁仁俊身边当一个普通的助理,太浪费了!实验室才是你的舞台,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,去实现你的价值……”
林欣怡静静地听着,思绪被拉回这被偷走的三年。
三年来,老师的电话从未间断,每一次,都是最诚挚的邀请。
但实验室实行全封闭式管理,一旦进入,至少五年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。
当时,她将这件事告诉了祁仁俊。
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,用那双她最无法抗拒的、深情的眼睛看着她,温柔地说:“浅浅,我离不开你,我需要你。”
她的一颗心,早已被他牢牢地拴住。
于是,她放弃了星辰大海,选择留在他身边,做他最得力的助理,最温顺的“妻子”。
但这一次,一切都不同了。
她该醒了。
祁仁俊为她编织的那个美梦,太美,也太假。
只有她一个人,沉溺其中,无法自拔。
“老师,我想清楚了。”林欣怡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,“五天后,我离开上京。另外,还想麻烦您帮我一个忙。”
老师一听她答应,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:“什么忙?你说!”
“抹掉我在这里的所有痕*,再伪造一份……死亡证明。可以吗?”她的声音在说出最后几个字时,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没问题!我立刻去办!欣怡,我在实验室等你!”老师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电话挂断,林欣怡只觉得浑身脱力。
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滑落,摔在脚边的地面上。
不知何时,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祁仁俊,五天后,我们此生不复相见。”她对着空气,轻声告别。
回到公司,林欣怡计划处理完手头这个项目就正式提出离职。
这个项目与她父母的遗产有关,她必须亲手完成签约。
可她刚推开公司大门,就被一阵阵刻意的祝贺声包围。
王薇正提着一个精致的喜糖篮子,满面春风地在各个工位间穿梭。
林欣怡看到这一幕,呼吸瞬间凝滞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。
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提高了音量。
“薇薇,早知道你是咱们未来的老板娘,还做什么实习生啊?我们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你。”一个女同事笑着打趣。
“就是啊,祁总跟薇薇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要知道,祁总可是咱们上京出了名的高岭之花,从来不近女色,能被薇薇拿下,薇薇你可真厉害!”另一个同事满脸艳羡。
“只可惜啊,某些人天天削尖了脑袋想往祁总身边凑,结果人家祁总眼里只有薇薇。这下,某些人怕是要气疯了吧?”又有人意有所指,阴阳怪气。
这些话像无形的针,句句扎在林欣怡心上。她在公司里,不仅因为工作标准严格,“针对”过王薇,还因为与祁仁俊走得近,被视为别有用心。
甚至有一次,被同事瞥见她的手机屏保是祁仁俊的照片。
林欣怡曾辩解过一次,说她和祁仁俊是夫妻。
换来的,却是周围人更加鄙夷的目光,只当她是异想天开的“梦女”。
毕竟,祁仁俊是上京最炙手可热的青年企业家,名下上市公司数十家。
他是豪门祁家的太子爷,身边围绕的都是顶尖精英,自身更是没有任何桃色绯闻,是无数名媛的梦中情人。
而现在,这位梦中情人,要和王薇结婚了。
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,像恼人的苍蝇,嗡嗡地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,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她和祁仁俊是隐婚,这是祁仁俊的要求。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他们的关系。
所以在公司,他们只是上司与下属,总裁与助理。
林欣怡怔神的片刻,王薇已经提着篮子走到了她面前。
她从那堆精致的糖果中,拈出一盒,故意重重地放在林欣怡的办公桌上。
那刺眼的红色包装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灼痛了林欣怡的眼睛。
王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,语气却充满了炫耀:“浅浅姐,她们说的那些话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知道仁俊他很优秀,你欣赏他,也是人之常情嘛。”
“不过呢,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”
王薇停顿了一下,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:“对了,仁俊不希望结婚这件事影响到公司正常工作。”
“所以,还希望大家能帮忙保守这个秘密,仁俊他不想太张扬。”
她说着,眼神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。
周围的同事立刻纷纷点头,表示一定守口如瓶。
林欣怡面无表情,伸手将那盒喜糖推回篮子里,声音冷得像冰:“婚礼,我就不去了。”
这个举动,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熄了办公室里热络的气氛。
王薇的眼圈立刻就红了,声音带上了哭腔:“浅浅姐,我是真心诚意邀请你的……”
“你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周围的同事立刻站到了王薇那边,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她。
“林欣怡,你也太不识抬举了吧?”
“就是,人家薇薇一片好心,你这是嫉妒得破防了吧?”
林欣怡深吸一口气,告诫自己,不要和这群人一般见识。
她转身想去拿项目策划书,却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。
她眉头一紧,厉声问道:“我的策划书呢?”
她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王薇。
在这公司,敢动她东西的,除了得了祁仁俊授意的王薇,再无旁人。
王薇抿着唇,低下头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她身边一个平日里就爱跟风的小助理,却神气活现地开了口:“林欣怡,你还不知道吧?”
“祁总今天一早出差回来,就把那个项目全权交给薇薇负责了!”
林欣怡听到这话,脑袋里“轰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祁仁俊明明知道那个项目对她意味着什么!
她气得浑身发抖,双手紧握成拳,转身就要去找祁仁俊理论。
可王薇却在此时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王薇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低声说:“浅浅姐,都怪我。”
“是我不该告诉仁俊,我急需一个独立项目来完成转正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找仁俊,跟他说我不要这个项目了。”
她那副委屈的模样,让不知情的人看来,仿佛被抢走项目的人是她。
林欣怡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。
听到王薇这番惺惺作态的话,她再也无法忍受。
她用力一甩,只想挣脱王薇的钳制。
谁知,王薇却像是重心不稳一般,惊呼一声,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的额头不偏不倚地磕在了桌角上。
“林欣怡,你太过分了!”
同事们立刻一拥而上,七手八脚地去扶他们未来的“老板娘”。
混乱中,不知是谁推了林欣怡一把。
林欣怡一个踉跄,腰部狠狠地撞在了另一张办公桌的桌角上,一阵剧痛袭来。
这里的骚动,很快就惊动了总裁办公室里的祁仁俊。
他沉着脸,快步走了过来。
所有人看到他,都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祁仁俊的目光冷冽地扫过林欣怡,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。
随即,他的视线落在额角渗出鲜血的王薇身上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他冷声质问。
林欣怡刚想开口,却在对上他那冰冷目光的瞬间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王薇的眼眶却瞬间红透,豆大的泪珠“啪嗒啪嗒”地往下掉。
她满脸委屈,声音哽咽:“仁俊,浅浅姐因为项目的事生我的气,我完全可以理解,我不怪她……”
她这一开口,祁仁俊本就不悦的眼神,更是化作了利刃,死死地钉在林欣怡身上。
他站在那里,当着所有员工的面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地宣布:
“从今天起,林欣怡不再是公司员工。”
话音落下,他甚至没有再看林欣怡一眼,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弯腰,一把将王薇打横抱起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区。
林欣怡呆呆地立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那个背影,曾经是她最坚实的依靠。
周围的议论声和嘲笑声再次响起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她的心脏。
多年来的努力和付出,在这一刻,化为齑粉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楼,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。
脑海里像放映机一样,一幕幕闪过这些年祁仁俊对她的好。
那些曾经让她甜蜜到眩晕的瞬间,此刻却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
她忍不住问自己:原来喜欢一个人,真的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吗?
夜色渐深,街上的行人变得稀少。
林欣怡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终于回到了那个她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她下意识地走向墙边,想去开灯。
可指尖还未触及开关,身体就被猛地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祁仁俊紧紧地抱着她,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气息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:
“浅浅,我想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微凉的唇便印在了她的锁骨上,轻柔得像羽毛划过,却带着一股痴缠的意味。
林欣怡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眶瞬间泛红,一滴滚烫的泪珠,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有满腹的质问,为什么要骗她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。
可所有的话语都梗在喉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祁仁俊察觉到她的异样,立刻松开她,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。
灯光下,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,心脏猛地一抽,心疼地伸手为她拭去。
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与白天在公司里那个冷酷决绝的总裁判若两人。
“浅浅不哭,在公司那种场合,我不好公开维护你。”
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公私分明,不公开我们的关系。”
林欣怡用力推开他,抬起通红的双眼,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:
“那为什么要开除我?为什么要把我的项目给王薇?”
祁仁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,再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柔声解释:
“浅浅,王薇只是个实习生,她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来转正。”
“你的那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,让她接手收个尾,也算是卖公司一个人情。”
“至于让你离开公司,是我早就有的想法。浅浅,我不想你那么累了,以后公司有我,你就在家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还给你订了五天后的机票,出国玩一段时间,散散心。”
五天后……
又是这个精准的时间点。
如果她没有猜错,那一天,正是他和王薇举行婚礼的日子。
原来,他从始至终,都计划将她蒙在鼓里,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林欣怡的心像被针扎一样,密密麻麻地疼。但她没有拆穿。
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,那她成全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他怀里退出来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这般顺从的回答,让祁仁俊很是满意。
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重新露出笑容,拉起她的手,轻声说:
“浅浅,我给你准备了惊喜。”
他牵着她,缓步走到餐桌前。
桌上,不知何时已经布置好了浪漫的烛光晚餐。
柔和的烛光在空气中轻轻跳跃,映着他含笑的眼眸。
祁仁俊从丝绒盒子里,拿起一条精致的项链,小心翼翼地呈现在她眼前。
可当林欣怡看清那项链吊坠的瞬间,她的心,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窟。
今天在公司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,王薇的手腕上,戴着与这条项链同系列的手链。
所以,他早就把成套的首饰,一份给了王薇,一份给了她。
祁仁俊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,走上前,亲手将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。
他退后一步,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,由衷地赞叹:
“真漂亮。”
听着这句夸赞,林欣怡却觉得无比讽刺。
她的眼神有些空茫,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。
祁仁俊也终于察觉到她今晚的兴致不高。
他以为是自己出差这几天,让她在公司受了委屈。
于是,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上,用哄劝的语气安抚道:
“浅浅,等忙完这段时间,我就好好陪你,好吗?”
林欣怡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很想问他,不让她去公司,是不是就怕王薇的事情提前败露。
可是,她不敢。
林欣怡太了解祁仁俊了。
他性格中有着近乎偏执的一面,对她,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大学时,曾有个学长对她死缠烂打。
结果第二天,那个学长就鼻青脸肿地住进了医院。
还有一次,一个学弟向她请教问题,无意中碰了她的肩膀。
听说,第二天那个学弟的手就骨折了。
甚至有几次她在外面受了委屈,不出三天,欺负她的人就会主动上门,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。
祁仁俊从未承认过,但林欣怡心里清楚,这一切都与他有关。
所以,她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她想离开的念头。
林欣怡深吸一口气,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怀抱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:
“仁俊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她抬起头,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,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,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丝一毫的真话。
祁仁俊的回答坚定而迅速,语气没有半分犹豫:
“没有。”
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一切,林欣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。
可现在,这两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,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果然,还在骗她。
林欣怡缓缓转过身,声音低沉得像蒙了一层灰:
“我累了,先上楼休息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,将他和那一桌的烛光晚餐,都抛在了身后。
深夜,林欣怡睡得很不安稳。
她隐约听见阳台上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夜风拂动窗帘,祁仁俊的身影映在纱帘上,他似乎有些烦躁,眉头微蹙,手里握着手机,正在压低声音通话。
林欣怡悄无声息地滑下床,赤着脚,一步步靠近阳台的门。
祁仁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,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悦:
“薇薇,我们的事,你没有跟浅浅透露半个字吧?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薇娇媚的笑声:
“仁俊,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?我答应过你的,绝不会让林欣怡知道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不过……你就不怕,林欣怡自己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?”
王薇最后这句话,带着明显的试探。
林欣怡的心沉到了谷底,原来王薇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。
她用力握紧双拳,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只听祁仁俊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浅浅不会知道的。过几天,我会安排她出国,等我们的婚礼办完,再让她回来。”
“我跟你结婚,只是履行承诺。但这不代表我会离开浅浅,你应该很清楚,她才是我的命。”
他轻轻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,仿佛在说服对方,也在说服自己。
王薇娇嗔了一句,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意味:“我知道啦,那你可要多抽时间陪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祁仁俊应了一声,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宠溺。
他挂断电话,缓缓转过身。
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,他的目光,直直地对上了站在门后,神色不明的林欣怡。
那一刻,林欣怡第一次在祁仁俊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上,看到了名为“慌乱”的情绪。
他几乎是冲过来推开阳台门,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,声音干涩地问:“浅浅,你……什么时候醒的?都听到了什么?”
林欣怡静静地看了他一眼,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关切的微笑:“我刚醒,出来喝水。仁俊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说着,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抚摸他的脸颊。
祁仁俊像是被烫到一般,一把抓住她伸来的手,动作快得有些失常:“我没事,浅浅,我们回去睡吧。”
林欣怡顺从地被他搂着回到床上。
他低下头,似乎想吻她。
林欣怡却状似无意地将头偏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:“我好困,仁俊。”
祁仁俊没有再坚持,只是从身后更紧地抱住了她,呼吸渐渐平稳,慢慢进入了梦乡。
可林欣怡,却睁着眼睛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祁仁俊起得很早。
他像往常一样,为林欣怡准备好精致的早餐,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家。
林欣怡起床后不久,就收到了老师寄来的快递。
里面是飞往国外的机票,和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“死亡证明”。
一切,都已准备就绪。
她不会再做祁仁俊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了。
夜里,林欣怡意外地收到了王薇发来的消息。
王薇说,她跟李总的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,需要林欣怡出面帮忙斡旋。
林欣怡依约来到云亭酒庄,却发现包厢里只有王薇一个人。
她似乎喝了不少酒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看到林欣怡,便满眼得意地迎了上来。
她从包里甩出一份合同,用力地拍在林欣怡怀里,语气嚣张至极:“林欣怡,看看,你跑了无数趟都没拿下的项目,我只用一个晚上就搞定了李总。你心里,是不是很不舒服?”
“没办法,谁让仁俊心疼我,想让我多拿几个项目,好快点转正呢?只能委屈你,把你的业绩,都变成我的了。”
“林欣怡,你大概还不知道吧?仁俊的父亲,和我爸爸是过命的战友。我爸爸几年前去世了,临终前,把他托付给了祁家,让我嫁给仁俊。他早就答应了这门婚事,所以才会用一本假证跟你周旋,就是怕你提前起疑心。”
“我承认,仁俊或许是爱你。可惜啊,我才是祁家承认的、仁俊未来的妻子!林欣怡,你是不是很愤怒?你现在拥有的一切,你的职位,你的爱人,你的地位,很快,都将属于我!”
王薇一句接一句,像是在宣泄,又像是在炫耀。
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欣怡的脸,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崩溃和失态。
可林欣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眼神无波无澜。
除了在听到那段尘封的渊源时,心里掠过一丝惊讶,其余的话,对她而言,已经激不起任何涟漪了。
一个决定要彻底离开的人,又怎么会被这些言语所刺激?
半晌,王薇见她毫无反应,不禁皱起了眉头,满脸不悦:“林欣怡,你何必装得这么云淡风轻?我知道仁俊很喜欢你,所以我才答应他,不把我们的事告诉你。但我做不到!”
“现在,我和仁俊马上就要结婚了,我劝你,最好识趣点,离他远一点!”
“你要搞清楚,你,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小三!”
王薇尖锐的声音,像一把锥子,狠狠刺进林欣怡的耳朵。
“小三”这两个字,终于让林欣怡平静的眼眸里,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她和祁仁俊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
他们的感情,曾是朋友圈里人人艳羡的童话。
可如今,在另一个女人口中,她竟然成了可耻的第三者?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林欣怡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,她缓步逼近王薇。
她的眼神像淬了寒冰,直直地射向对方。
“王薇,这些,我都不稀罕了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她的眼神太过淡漠,仿佛祁仁俊对她而言,真的已经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王薇却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。
“林欣怡,你少在这里故作清高了!仁俊那样优秀的男人,你怎么可能舍得放手?”王薇双手环胸,下巴高高抬起。
“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,离他远点!否则,别怪我不客气!”王薇的表情变得狰狞。
说完,她猛地抬起了手。
林欣怡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以为她要动手,正准备格挡。
谁知,王薇那高高扬起的手,却狠狠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。王薇白皙的脸颊上,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。
林欣怡彻底愣住了,她完全没料到王薇会使出这种自残的招数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王薇已经捂着脸,踉跄着向她身后跑去,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:
“祁总……我……我只是看跟李总的合同还有些细节问题,想跟浅浅姐请教一下……我真的没想到,她会这么生气……”
王薇扑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:“我也不是非要这个项目不可,要不……还是把项目还给浅浅姐吧?”
她嘴上说着退让的话,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。
林欣怡缓缓转过身,对上了祁仁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她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“我没有动她。”
那一刻,她心里竟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希望他能相信她。
祁仁俊的目光先是落在王薇红肿的脸上,那清晰的巴掌印刺得他眉头紧锁。
他扶住王薇,快步走到林欣怡面前。
他伸出手,不是为了安抚她,而是抓起了王薇的手,指着林欣怡的脸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冷漠地命令道:“打回去。”
林欣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她还来不及消化这三个字的残忍,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,比刚才王薇打自己那下,要响亮得多,也狠得多。
王薇打完,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回祁仁俊身后,怯生生地说:“浅浅姐,对不起……祁总的命令,我不敢不听……”
林欣怡的脸上火辣辣地疼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看着眼前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祁仁俊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绝望,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神情。
他冷冷地警告:“你已经被公司开除,没有资格再接触任何项目。林欣怡,不要再欺负王薇。”
说完,他便拥着王薇,转身离去。只留下林欣怡一个人,在包厢幽暗的灯光下,承受着周围服务生们若有若无的指点和议论。
那一晚,祁仁俊没有回家。
林欣怡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,脸颊上的痛感早已麻木,心里的伤口却在不断地扩大、流血。
她不敢去想,此时此刻,祁仁俊是不是正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,柔声安慰着那个“受了委屈”的王薇。
她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,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泪痕。
即便早已决定离开,可祁仁俊亲手施加的伤害,还是让她痛彻心扉。
林欣怡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,醒来时,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卧室的床上。
祁仁俊就守在床边,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。
床头柜上,还放着一支消肿的药膏。
他见她醒来,满眼关切地望着她,刚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,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“浅浅……还在生气吗?”祁仁俊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“祁总还有什么事吗?”林欣怡的声音冷得像冰,连称呼都变了。
这个陌生的称呼,让祁仁俊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,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林欣怡却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,那抗拒的力度,让他不得不松开了手。
但他不甘心,又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林欣怡积压了一夜的委屈和愤怒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她用尽全身力气,反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她的指甲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脸颊,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。
打完之后,林欣怡自己也愣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。
祁仁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,再次放软了声音,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意味:
“浅浅,昨天那种情况,有其他股东在场,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,去斥责公司的正式员工。”
“现在你打回来了,消气了吗?”
这个解释,在林欣怡听来,是那样的苍白无力。
她心里清楚,以祁仁俊在公司的地位,没有任何一个股东敢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。
说到底,他的天平,还是毫不犹豫地倾向了王薇。
林欣怡在心里默念:还有三天,再忍三天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“嗯。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。
祁仁俊见她态度软化,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欣喜。
他拿起药膏,小心翼翼地为她红肿的脸颊涂抹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为了补偿她,他那天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,在家陪了她一整个上午。
可他粗心得没有发现,这个家里,属于林欣怡的痕迹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到了晚上,祁仁俊又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,似乎想弥补昨天的遗憾。
他满眼期待地牵着林欣怡的手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。
王薇的电话,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祁仁俊看了一眼林欣怡瞬间沉下去的脸色,犹豫了一下,选择了挂断。
可那个号码却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拨进来,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祁仁俊最终还是妥协了,他拿起手机,走到了一旁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王薇惊恐万状的哭喊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:
“仁俊,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电话便被切断了。
那是林欣怡第一次,在祁仁俊脸上看到那样失态的表情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“浅浅,薇薇出事了,我必须马上找到她。”他焦急地对她说。
林欣怡本就没想过要阻拦他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点头,祁仁俊就已经抓起车钥匙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。
林欣怡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又看了看桌上被风吹得摇曳欲熄的烛火。
那点点烛光,就像她那颗早已沉寂下去的心,再也燃不起半点热情。
他终究,还是选择了王薇。
那么,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,又算什么呢?
林欣怡默默地将餐桌收拾干净,把最后一件行李打包寄出。
然后,回到卧室,躺下。
凌晨三点。
林欣怡睡得正沉,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床上狠狠拽下。
她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,骨头传来一阵剧痛。
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,一双有力的大手便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祁仁俊那如同淬了寒冰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:
“浅浅,王薇只是一个实习生,你为什么要跟她计较到这种地步?”
“你竟然派人去半路堵她!你知道吗?她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就死了!”
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狠。林欣怡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用尽全力,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腕,为自己争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她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,一字一顿地问:
“祁仁俊,她……真的只是一个实习生吗?”
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,让祁仁俊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了。
他扼住她喉咙的手,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。
他冷冷地俯视着她,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,缓缓开口:“浅浅,就算你不喜欢王薇,也不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!她一个女孩子,你找人去毁了她的清白,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!”
他巧妙地避开了她的问题,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。
林欣怡听着他的指控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、仿佛自嘲般的笑声。
她撑着酸痛的身体,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嘶哑地质问:“在你心里,我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?祁仁俊,你连一丝一毫的信任,都不肯给我吗?”
这句话,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压了太久的失望,在这一刻喷薄而出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,满心的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祁仁俊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似乎也软了一下。他轻叹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浅浅……算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是我太冲动了,但这种事,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”
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道歉,更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她的信任。
他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卧室,将一室的冰冷和黑暗,都留给了她。
林欣怡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脸上的苦笑,终于被滚落的泪水冲刷干净。
那一夜,她睁着眼睛,直到天明。
第二天,林欣怡去了相关部门,正式注销了自己的身份信息。
工作人员得知她是为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做出“牺牲”,都对她肃然起敬,所有手续都办得异常顺利。
可当林欣怡从大楼里走出来时,却意外地在门口碰到了王薇。
王薇身后,还跟着几个拆迁办制服的工作人员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房产证,满脸炫耀地走到林欣怡面前:“林欣怡,我猜得没错的话,你一直等着老家那边拆迁,就是为了能赎回这套房子吧?”
王薇说着,将那本红色的证件,故意递到林欣怡眼前。
林欣怡下意识地打开,当看清上面地址的那一刻,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那正是她父母留下的,唯一的房子!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在王薇手里?祁仁俊明明知道,赎回这套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!
王薇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她凑到林欣怡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残忍地补上一刀:“林欣怡,其实你父母这套房,早就被仁俊通过关系拿回来了。可我喜欢啊,所以,他才一直瞒着你,骗你说只能等拆迁。”
她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不过,就算没有我,你也拿不到。拆迁办查到你乡下的祖宅,可你和仁俊是假结婚,户口上流动人口不足,根本就不符合拆迁条件。”
王薇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房产证:“现在,你父母的房子,已经是我的了。林欣怡,我劝你还是乖乖认输,主动离开吧,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!”
王薇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林欣怡的心上。
原来如此,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在处心积虑地欺骗她。
他早就拿回了房子,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这个虚无的希望奔波努力,最后,再亲手将这份希望,赠予另一个女人。
林欣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巨大的背叛感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王薇对她这副崩溃的模样十分满意。
她收回房产证,最后在林欣怡耳边轻语:“从现在开始,仁俊是我的,你父母的房子,也是我的。”
林欣怡紧绷的神经,在这一刻彻底断裂。
她猛地抬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王薇的脸上。
这一次,王薇没有演戏,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,半边脸瞬间歪到了一旁。
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欣怡,随即,便放声大哭起来,声音凄厉地控诉:
“浅浅姐,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欺负我?”
林欣怡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,便从她身后响起:
“林欣怡,我昨晚给你的警告,你全都当耳旁风了吗?”
祁仁俊快步走到王薇身边,看到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“王薇只是公司的一个实习生,你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针对她!”
“是我让你离开公司,是我把项目交给王薇的!你心里有怨气,冲我来!不要对一个无辜的人撒野!”
在大庭广众之下,他毫不留情地训斥着她。
那些话,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她,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因嫉妒而面目全非的恶毒女人。
可明明,最委屈的那个人,是她啊。
林欣怡满眼失望地看着他,到了这一刻,她对他,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。
祁仁俊被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。
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下意识地将王薇护在了身后。
王薇也适时地抹着眼泪,可怜兮兮地开口:
“祁总,都怪我,我不该让浅浅姐看到这个房产证的……我不知道,这房子原来是她父母的……”
王薇总能将最恶毒的炫耀,说得如此无辜。
祁仁俊皱了皱眉,眼神严厉地盯着林欣怡:
“林欣怡,这房子是王薇自己花钱买下的,你没有任何理由迁怒于她。”
“可你明明知道,我爸妈的房子早就被公开拍卖,你却骗我,说只能通过拆迁才能拿回来!祁仁俊,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我?”
林欣怡不想再顾忌什么隐婚,什么脸面了。
反正一切都是假的,那又何必再继续演戏。
听到她的质问,祁仁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:
“林欣怡,你不要在这里胡闹!你父母的房子,与我无关!”
“既然是王薇合法买下的,那就是她的本事。你如果再无理取闹,我不介意报警处理。”
他说完这些绝情的话,便拥着哭哭啼啼的王薇,转身离开了。
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承认他们的关系,任由王薇用谎言,将她踩进泥里。
林欣怡的眼角,缓缓滑落一滴泪。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祁仁俊没有再回过家。
他只是发来一条冷冰冰的信息,说她做得太过分,让她一个人好好反省。
林欣怡知道,这不过是他为了筹备婚礼,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。
那些天,他大概正忙着和王薇试婚纱,定场地,沉浸在即将新婚的喜悦里吧。
自然,无暇顾及她这个“麻烦”。
林欣怡也没有再联系他,只是默默地将这个家里,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痕迹,也彻底清除干净。
她和祁仁俊的所有合照,都被她一张一张,亲手送进了碎纸机。
祁仁俊对此,一无所知。
在婚礼的前一晚,他还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:
【浅浅,明天你就出国散心了,等你回来,我希望你能想清楚。王薇只是我的下属,我不希望你再继续针对她。】
林欣怡没有回复。
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:祁仁俊,我不会再回来了。
但她还是收到了王薇发来的电子请帖,上面是他们那张刺眼的婚纱照。
王薇还故意发消息挑衅:
【林欣怡,我真心希望你能来婚礼现场看一眼,亲眼见证我有多幸福。】
林欣怡同样没有回复。
这些,对她而言,已经毫无意义了。
婚礼当天。
林欣怡真的去了。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站在婚礼现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看着那热闹而讽刺的场景,心中一片麻木。
她拿出手机,对着那对新人宣誓的背景,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然后,她点开与祁仁俊的聊天框,将照片发了过去。
紧接着,她一字一顿地输入:【祁仁俊,有人说,欺骗感情的人,死后要吞一万根针。但我觉得,那太便宜你了。从此山高水远,不复相见,才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。】
发完这条信息,林欣怡用力地咬住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伸出手,将手机卡从卡槽里拔了出来,用力折断。
从此,世上再无林欣怡。
她将投身于她真正热爱的事业,与这里的尘嚣俗世,再无瓜葛。
林欣怡深吸一口气,转身,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见证了她青春终结的地方。
在门口的礼金箱里,她投进了一个红包。
红包里没有钱,只有一枚戒指。
那是三年前,祁仁俊向她“求婚”时,戴在她手上的那枚。
现在,物归原主。
之后,林欣怡拖着小小的行李箱,脚步坚定地走向机场。
她登上了那架飞往未来的飞机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,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,像极了她这三年荒唐的人生。
她缓缓闭上眼,在心里,对自己,也对过去,说了最后五个字:“祁仁俊,再见。”
此时,婚礼现场。
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:“现在,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!”
祁仁俊手中握着那枚精致的女戒。
可当他看着王薇满脸娇羞地伸出手时,他的动作,却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他突然觉得心脏的位置,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。
一股莫名的心慌,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蹙起眉头,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司"咳咳," 司仪轻咳一声,小声提醒道,“祁总,新娘还在等着您呢。”
祁仁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满座的宾客,几乎全都是祁王两家的亲朋故旧。
为了不让林欣怡察觉,他特意将婚礼办得极为低调,没有邀请任何商界同僚和媒体。
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,可不知为何,那股心慌的感觉,却越来越强烈。
“仁俊,你怎么了?”王薇在他身侧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催促道。
祁仁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异样,拉过王薇的手,将戒指缓缓套入了她的无名指。
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仪式走完过场,祁仁俊立刻就想去找手机,他必须马上联系林欣怡,确认她是否已经安全登机。
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口袋,王薇就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,笑意盈盈地说:“仁俊,我爸爸生前的那些老战友都来了,他们都想见见你这位青年才俊,我们过去敬杯酒吧?”
王薇搬出的这些人,不仅是她父亲的战友,同样也是祁仁俊父亲的故交。
于情于理,他都无法拒绝。
他只好任由王薇挽着,走到那些叔伯面前,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下肚。
祁仁俊纵然在商场上千杯不倒,也架不住这群军人出身的长辈们车轮战般的热情。
没过多久,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
王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烂醉如泥的他拖回了酒店的婚房。
她将他重重地扔在床上,随即,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,吻上了他的唇。
祁仁俊在酒精的催化下,殘存的意识里,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馨香。
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反客为主,用力地回吻过去。
朦胧中,他将眼前的王薇,错认成了林欣怡。
以至于情到浓时,他口中呢喃出的,依然是那个他刻在骨血里的名字:“浅浅……林欣怡……”
王薇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恨。
原来,即便是这种时候,他心里念着的,依然是那个女人。
这一夜,祁仁俊在混乱的梦境中,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林欣怡的名字。
他完全不知道,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,已经从他的世界里,彻底消失了。
第二天,宿醉的头痛让祁仁俊猛地惊醒。
他撑着沉重的身体,缓缓坐起,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当他侧过头,看到躺在自己身旁,衣衫不整的王薇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王薇也适时地醒来,伸出白皙的手臂,缠上他的脖颈,声音娇媚地抱怨:“仁俊,你昨晚……好热情啊,都把我弄疼了。”
祁仁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挥开王薇的手,声音里充满了风暴欲来的怒意:“谁允许你这么做的!”
王薇被他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,委屈地辩解:“仁俊,我们已经是夫妻了,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祁仁俊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。
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,如果让林欣怡知道他和王薇发生了关系,她一定会离开他!他会永远地失去她!
他一把攥住王薇的手腕,大声吼道:“王薇!我娶你,不过是演一场戏给我父母和那些叔伯看!你别忘了,我们是假结婚!”
祁仁俊的怒吼,让王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紧紧咬着嘴唇,不甘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但祁仁俊说得没错,他们的婚姻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。
若不是她父亲对祁家有过救命之恩,祁仁俊的父母也不会以死相逼,强迫他娶她。
可祁仁俊的心里,从始至终,都只有林欣怡一个人。
为了能最终和林欣怡在一起,祁仁俊才答应了父母这个荒唐的要求。他原以为,只要给王薇一场婚礼,履行完所谓的“承诺”,他就可以带着林欣怡远走高飞,再也不受任何束缚。
可昨晚……他都做了些什么?
祁仁俊像疯了一样,在房间里四处翻找自己的手机。
王薇看着他失控的模样,内心对林欣怡的恨意,又加深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祁仁俊的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助理打来的,说有一个紧急的跨国视频会议,需要他立刻上线。
祁仁俊就这样,再一次与林欣怡的消息,失之交臂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匆匆换上衣服,驱车赶往公司。
可他刚一踏进公司大门,一群高管便围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祁总,恭喜恭喜啊!新婚快乐!您跟薇薇可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!”
祁仁俊的脚步猛地一顿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一把揪住刚才说话那人的衣领,愤怒地低吼:“你说什么?谁告诉你,我跟王薇结婚了?”
那名高管被他吓得两腿发软,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是……是王薇……她自己在公司群里宣布的……”
祁仁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。
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冲回办公室,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所以……林欣怡早就知道了?她知道他要和王薇结婚的事?
祁仁俊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回放出这段时间以来,林欣怡种种反常的举动。她的冷淡,她的顺从,她的质问,每一个细节,此刻都像一把尖刀,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,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,他立刻点开了手机。
置顶的聊天框里,那张婚礼现场的照片,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当他看到林欣怡发来的那段决绝的文字时,他的眼睛瞬间红了,血丝迅速爬满了整个眼球。
他的嘴唇颤抖着,喃喃自语:“浅浅……不是的……我爱的人,一直是你!”
祁仁俊疯了一样地回拨林欣怡的电话。
可是,听筒里传来的,永远都是那句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
他心急如焚,抓起车钥匙,一路超速,回到了他和林欣怡的家。
他冲进卧室,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,如遭雷击,呆立在原地。
房间里,所有属于林欣怡的东西,都不见了。衣柜是空的,梳妆台是空的,就连浴室里,也找不到她用惯的洗漱用品。
桌上,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。
祁仁俊颤抖着手拿起,那熟悉的字迹,让他心如刀割。
【祁仁俊,假结婚的事,我知道了。你跟王薇的事,我也知道了。我走了,再也不见。】
旁边,还放着那张他亲手为她订的,飞往国外的机票。
那张机票,此刻看起来,是那样的讽刺。
祁仁俊愤怒地将纸条揉成一团,眼神变得凶狠而疯狂。他立刻拨通了保镖的电话。
“马上把王薇那个贱人给我带到别墅来!”他对着电话那头,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
半个小时后,别墅的大门被推开。
两个保镖粗鲁地将王薇拖了进来,像扔垃圾一样,扔在祁仁俊的脚边。
祁仁俊缓缓蹲下身,一把捏住王薇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他的力道极大,王薇疼得眼泪直流,哀求道:“仁俊……疼……你松手……”
祁仁俊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:“王薇,我警告过你,我跟你只是演戏。你想要的地位,金钱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王薇哭哭啼啼地辩解:“仁俊,我错了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太爱你了,我嫉妒林欣怡,所以才想把她逼走!”
祁仁俊眼中的狠戾更甚:“但我更明确地警告过你,不许让浅浅知道我们的事!可你呢?你不仅告诉了她,还跑到公司去大肆宣扬!王薇,你敢耍我,就要承担后果!”
王薇吓得魂飞魄散,不停地摇头:“祁仁俊!我真的知道错了!这也是你爸妈默许的啊!而且,我爸爸对你家有救命之恩,你答应过我爸爸,要照顾我一辈子的!”
她又一次,拿那所谓的“救命之恩”来当挡箭牌。
祁仁俊冷笑一声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:“王薇,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我对你好,不过是敷衍我父母。祁氏所有的股份都在我手里,你觉得,我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吗?浅浅是我的命,你把我的命弄丢了,就给我好好地赎罪吧!”
祁仁俊猛地站起身,对着旁边的保镖,下达了冰冷的命令:“把她拖到院子里去!给我跪着!跪到浅浅回来为止!”
王薇听到这话,吓得脸色惨白,剧烈地挣扎起来。
但她那点力气,在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的哭喊声和求饶声,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着。
可祁仁俊,却连一个眼神,都懒得再给她。
他不知道,他以为的“赎罪”,在林欣怡那里,早已变得毫无意义。
王薇被人粗暴地按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,“扑通”一声,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狠狠撞击,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。
没过多久,祁仁俊派出去的手下,就匆匆赶了回来,脸上带着一丝惊惶。
“祁总,查……查到夫人的消息了……”手下低着头,声音都在发颤。
祁仁俊黯淡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,他急切地问:“人在哪里?”
“可……可是夫人她……”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小,后面的话,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。
祁仁俊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,他厉声喝道:“说!”
“祁总,夫人……夫人她,死了!”手下心一横,“砰”的一声跪倒在地,将这个残酷的事实,吼了出来。
话音刚落,他就被祁仁俊一脚踹飞出去。祁仁俊愤怒地咆哮:“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,我就割了你的舌头!”
手下连滚带爬地跪好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战战兢兢地汇报:“祁总,我们查到,夫人昨天确实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。”
“然后呢?”祁仁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飞机落地后,夫人被一辆黑色的车接走了。”
“之后呢?!”祁仁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。
“之后……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我们通过当地的关系网查询,最后得到的……是夫人的死亡证明,死因是……意外车祸……”
祁仁俊听到这里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,在瞬间凝固。
他的手指变得冰凉,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不可能!我的浅浅……她不会死!”他大声地嘶吼着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“再去查!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手下被他那副疯狂的模样吓得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空旷的客厅里,只剩下祁仁俊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无力地靠在墙上,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,手背瞬间鲜血淋漓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。
“如果早知道会被你发现……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瞒着你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“那样……我的浅 K K 就不会走了……”
他不信,他绝不相信林欣怡就这么死了。他发誓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一定要把她找回来!
他靠着墙角,缓缓滑坐到地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,那是他和林欣怡的“婚戒”。
他满眼悔意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浅浅,我错了……你回来,好不好?”
而另一边。
林欣怡走下飞机,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专车。是老师提前为她安排好的一切。
司机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:“林小姐,请上车。”
林欣怡微笑着点头:“谢谢。”
在老师的安排下,林欣怡顺利抵达了位于城市郊区的国家级保密实验室。
由于这次科研项目的重要性,当地警方也给予了高度配合。所以,在外界的档案里,“林欣怡”这个人,确实已经“死亡”了。
时隔三年,老师再次见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欣怡,好久不见。”他热情地迎了上来,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赏。
“老师,好久不见。”林欣怡主动伸出手,与老师紧紧相握。
老师带着她,向实验室的其他核心成员介绍。
“这位是小李,数据分析专家。”
“这位是小张,实验操作的一把好手。”
……
当老师介绍到最后一位成员时,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缓缓站起身,主动向她伸出了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林欣怡学妹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,林欣怡不由得有些惊讶。
“您是……苏尉学长?”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。
苏尉浅浅一笑,像是松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,学妹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林欣怡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:“怎么会。当初在学校,要不是学长出手相助,我恐怕早就被那群校外的小混混欺负了。”
简单的寒暄过后,老师便热情地张罗着,为林欣怡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接风宴。
实验室的每个人都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好奇。他们都从老师口中,听说过这位“天才”的事迹。
宴会中途,老师将林欣怡叫到了阳台。
他看着她,脸上带着一丝担忧:“欣怡啊,老师知道你已经结婚了。你真的想好了,要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待上整整五年吗?”
“这条路,一旦踏上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林欣怡迎着夜风,目光却异常坚定:“老师,我想好了。”
她微微低下头,语气诚恳:“从我麻烦您伪造那份死亡证明开始,我就已经决定,要留下来了。”
老师从她的眼神里,看出了不容置喙的决绝。他知道,这个他最看好的学生,一定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,才会选择这样一条孤寂的路。
他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鼓励道:“好孩子,我们的科研项目,关系到国家未来的命脉,一定会成功的。”
林欣కి也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:“我相信老师,也相信我们大家。”
两人谈完,老师便被其他人叫走了。
林欣怡独自端着一杯红酒,静静地凭栏远眺。
从明天起,她就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了。
“一个人喝酒,未免也太寂寞了些,学妹。”
苏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,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酒,隔空与她碰了碰杯。
林欣怡轻笑一声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她有些好奇地看向身边的男人,问道:“学长,我能问问,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老师的实验室吗?以你的才华,明明可以在任何一家世界顶级的公司,拥有更光明的前途。”
苏尉闻言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城市灯火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因为,我想找到一种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一种,能治好‘心病’的药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,林欣怡也没有再追问。
她知道,每个人选择来到这里,背后都有一段不愿再提的过往。
她也是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欣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实验之中。
她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。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数据模型,在她手里,总能被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优化;无论是多么棘手的实验瓶颈,她总能提出令人拍案叫绝的解决方案。
她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,也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能量。
忙碌,是治愈一切伤痛最好的良药。
在这里,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,没有人会议论她的私事。她只是“科研员林欣怡”,一个被所有人尊重和信赖的伙伴。
苏尉作为她的搭档,与她朝夕相处,见证了她从初来时的清冷疏离,到如今的从容自信。
他欣赏她的才华,更心疼她偶尔在深夜独自一人发呆时,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抹化不开的哀伤。
他知道她心里有伤,但他从不主动去揭开那道伤疤。他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,在她遇到难题时,与她一同探讨;在她疲惫时,为她递上一杯热咖啡;在她难得有闲暇时,陪她下下棋,聊聊天。
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陪伴,像一缕温暖的阳光,慢慢照进了林欣怡那颗早已冰封的心。
时间,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,悄然流逝。
一晃,五年过去了。
另一边,上京。
祁仁俊的世界,在这五年里,变成了一片不见天日的灰色。
他动用了祁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,几乎把整个地球都翻了一遍,却依然找不到任何关于林欣怡“死而复生”的蛛丝马迹。
那份死亡证明,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,将他和她,永远地隔绝在了两个世界。
他变得越来越偏执,越来越疯狂。
公司的事情,他早已无心打理,终日将自己关在曾经和林欣怡共同居住的别墅里,靠酒精和安眠药度日。
他遣散了所有的佣人,因为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陌生人,踏入这个充满了他和林欣怡回忆的地方。
至于王薇,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,直到因为脱水和高烧而休克,被送进医院。
祁仁俊没有去看过她一眼。
出院后,王薇被祁家送到了国外,给了她一笔足够她挥霍一生的钱,条件是,永远不许再踏入上京半步。
祁仁俊的父母,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,变成如今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,悔不当初。
他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,想让他重新振作,却都无济于事。
林欣怡的“死”,带走了祁仁俊全部的灵魂。
五年后的某一天。
祁仁俊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,告诉他,祁氏集团作为最大的赞助商,需要他亲自出席一场在国内举办的,世界顶级的生物科技峰会。
他本想拒绝,可当他听到峰会的主题时,鬼使神差地,答应了。
因为那个主题,是关于“神经再生与记忆修复”,那是林欣怡大学时,最感兴趣,也是最有天赋的研究方向。
峰会现场,冠盖云集。
祁仁俊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,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。可他那张英俊的脸上,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颓废和疏离。
他对台上那些专家学者的演讲,毫无兴趣,直到,主持人用一种无比激动的声音,报出了下一个演讲者的名字。
“下面,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我们国家‘晨星计划’实验室的核心成员,本次峰会最受瞩目的青年科学家——林欣怡女士!”
当听到“林欣怡”这三个字时,祁仁俊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了头。
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可当他看清那个缓缓走上演讲台的身影时,他整个世界的色彩,在瞬间恢复。
是她!真的是她!
她剪了利落的短发,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,脸上带着从容而自信的微笑。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,反而让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多了一种知性而沉静的美。
她没有死!她还活着!
祁仁俊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冲破束缚。
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那个身影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林欣怡站在演讲台中央,从容不迫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。
她的声音,通过麦克风,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祁仁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,他的眼里,心里,都只有她一个人。
他想立刻冲上台去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告诉她他有多想她,有多后悔。
可他的双脚,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动弹不得。
他怕,他怕这一切,都只是他的一场梦。
演讲结束,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林欣怡微笑着向台下鞠躬致意,就在她转身准备下台的瞬间,她的目光,不经意地扫过了第一排。
然后,她的脚步,顿住了。
她看到了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男人。
他瘦了,也憔悴了,曾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,正一瞬不瞬地,死死地盯着她。
四目相对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林欣怡的心,不可避免地,还是乱了。
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面无表情地走下了演讲台。
一个身影,立刻迎了上来,关切地问:“欣怡,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是苏尉。
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文件,又体贴地为她递上了一瓶水。
林欣怡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没事,学长,我们走吧。”
可他们还没走出两步,一个高大的身影,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“浅浅。”
祁仁俊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。
林欣怡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僵硬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说:“先生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没有认错!你就是林欣怡!我的浅浅!”祁仁俊的情绪有些失控,他伸出手,想去抓住她的手腕。
苏尉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了林欣怡面前,神色不悦地看着祁仁俊:“这位先生,请你放尊重一点。”
祁仁俊的目光,这才落在了苏尉身上。他看着苏尉那张温润儒雅的脸,又看了看他护在林欣怡身前的姿势,一股浓烈的嫉妒和怒火,瞬间席卷了他。
“你是谁?给我滚开!”他低吼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欣怡不想见你。”苏尉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她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?!”祁仁俊彻底被激怒了,他一把推开苏尉,不顾一切地抓住了林欣怡的手臂。
“浅浅!跟我回家!你知不知道,这五年,我找你找得快要疯了!”
他的力道很大,捏得林欣怡的手臂生疼。
林欣怡终于转过身,抬起头,迎上了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眼睛。
她一字一顿,清晰而冷漠地说:“祁仁俊,放手。早在五年前,林欣怡就已经死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狠狠地捅进了祁仁俊的心脏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趁他失神的瞬间,林欣怡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,拉着苏尉,快步离开了会场。
祁仁俊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消失在人群之中。
他只觉得,自己那颗早已死去的心,又被重新凌迟了一遍。
峰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,林欣怡一直心神不宁。
她没想到,会以这样的方式,和祁仁俊重逢。
苏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将她拉到了酒店的露天阳台上。
“还在想他?”苏尉递给她一杯香槟,轻声问道。
林欣怡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接过酒杯,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。
“欣怡,过去的事,该放下了。”苏尉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这五年,你有多努力,我比谁都清楚。你不该再被过去所束缚。”
林欣怡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男人。这五年来,他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,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。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,只是,她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,早已不敢再轻易触碰感情。
“学长,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,恭敬地对林欣怡说:“林小姐,外面有一位姓祁的先生找您,他说,如果您不见他,他就会一直等下去。”
林欣怡的眉头,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苏尉见状,开口道:“我去打发他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欣怡却拦住了他,“学长,有些事,总要有一个了断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酒杯放下,转身,朝着酒店大门走去。
酒店外,祁仁俊就站在喷泉旁,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。
看到林欣怡走出来,他立刻迎了上去,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。
“浅浅,你听我解释。当年的一切,都是一个误会!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王薇,那都是我父母逼我的!我真正爱的人,一直都只有你一个!”
林欣怡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祁仁俊,这些话,现在说,还有意义吗?”她淡淡地反问。
“有意义!当然有意义!”祁仁俊急切地说,“浅浅,你原谅我,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发誓,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了!”
他甚至想伸出手去拉她,却被她后退一步,冷冷地躲开了。
“重新开始?”林欣怡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,“祁仁俊,你凭什么觉得,我还会回头?”
“那本假的结婚证,是你给我的;我父母的房子,是你亲手送给别人的;在我最需要你信任的时候,是你,为了另一个女人,毫不犹豫地选择伤害我。”
“你让我跪下的王薇,你让她打我的那一巴掌,你扼住我喉咙时那冰冷的眼神,你以为,这些我都会忘吗?”
“这五年来,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没日没夜地做实验,才终于找回了自己。而你呢?你又为我做过什么?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鞭,狠狠地抽在祁仁俊的心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,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是啊,他有什么资格,要求她回头呢?
他看着她那双曾经写满了爱慕和依赖,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陌生的眼睛,一颗心,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“浅浅……”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“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你的道歉,我收下了。”林欣怡的声音,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但是,原谅,我做不到。”
“祁仁俊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以后,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。
祁仁俊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最终,却只是无力地垂下。
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终于,有两行滚烫的泪,从他通红的眼眶里,滑落下来。
他知道,这一次,他是真的,永远地,失去她了。
回到实验室后,林欣怡的生活,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。
苏尉将一切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这天,他将一份文件,放在了林欣怡的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欣怡不解地问。
“你父母当年那个项目的原始资料。”苏尉温和地说,“我托人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。我发现,你父母当年的研究,和我们现在的项目,有很大的关联。或许,我们可以……”
林欣怡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知道,苏尉是在用这种方式,帮她转移注意力,让她从过去的情绪中走出来。
“学长,谢谢你。”她由衷地说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欣怡和苏尉一起,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她父母遗留项目的研究之中。
他们发现,林欣怡的父母,当年已经在这个领域,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。只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实验室事故,才导致所有研究中断,资料也大多损毁。
而那场事故,似乎也并非意外那么简单。
随着调查的深入,一个尘封了多年的阴谋,渐渐浮出了水面。
原来,当年觊觎林欣怡父母研究成果的,并非只有祁家,还有一个更强大的,来自国外的竞争对手。
而王薇的父亲,当年也参与其中,他并非什么祁家的恩人,而是那个竞争对手,安插在祁家身边的棋子。
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得到林欣怡父母的研究成果。
当林欣怡和苏尉,终于将完整的证据链,摆在祁仁俊面前时,他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亏欠了林欣怡一份感情。
却没想到,他的家族,竟然还间接地,背负着她父母的血海深仇。
最终,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祁家和那个国外的商业巨头,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而林欣怡,也终于为自己的父母,讨回了公道。
一切尘埃落定后。
林欣怡向实验室,递交了辞呈。
她想换一个环境,去过一种真正属于自己的,平静的生活。
离开的那天,苏尉来送她。
“想好去哪里了吗?”他问。
林欣怡摇了摇头,笑着说:“还没,走到哪,算到哪吧。”
“欣怡,”苏尉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陪你一起。”
林欣怡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,是真心对自己好。
但她,还需要一点时间。
“学长,”她微笑着说,“谢谢你。但我想,先一个人走走。”
苏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,便被温柔的笑意所取代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他说,“无论多久,我都等你。”
林欣怡坐上了离开的出租车。
车窗外,苏尉的身影,越来越远。
她知道,自己或许,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好的人了。
但有些伤口,需要时间,也需要独自一人,去慢慢舔舐,才能真正愈合。
一年后。
江南水乡,一个小镇的咖啡馆里。
林欣怡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,安静地坐在窗边,看书,喝咖啡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她身上,温暖而惬意。
这时,咖啡馆的风铃,轻轻地响了。
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,在她身后响起:
“请问,这里有人坐吗?”
林欣怡回过头,看到了那张她曾以为,只会在梦里出现的脸。
苏尉穿着一身休闲装,脸上带着她所熟悉的,温和的笑容。
“学长?”她惊讶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。”苏尉笑着说,“我说过,我会等你。”
林欣怡看着他,眼眶,不知不觉地,就湿润了。
她知道,这一次,她是真的,可以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了。
而关于那个曾经让她爱过,也恨过的男人,早已被她,连同上京那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一起,永远地,留在了过去。
人的一生,会遇到很多人。有的人,是劫难;有的人,是风景;而有的人,是归宿。
那么,你找到你的归宿了吗?
又或者,你是否还在那场名为“过去”的劫难里,无法自拔?